明天,二十一次越冬队的弟兄们将登上雪龙船,在普里兹海湾等待起航回国。对我来说,一旦他们上船,叶加平们身上凝结的那么多越冬故事只能留待回程再写。所以,这两天我把手头的其它活儿都往后摆,抓紧一切时间,从他们脑子里复制故事,再粘贴到我的《南极日记》里。
昨天晚饭后,我到食堂旁边的房间去赴越冬大厨李刚之约,在生活栋门口,和魏领队不期而遇。魏领队告诉我,他们准备开雪地车到几公里之外的冰洞去参观,如果我有兴趣,可以一同前往。
我曾在二十一次越冬队队员陈军的照片上看到过这个冰洞,用一个词形容,可以说美轮美奂。蓝天下,一座巨大的冰拱横跨在湖边,人在拱下的洞里穿行,仰首是万载寒冰晶莹剔透,低头是冰川融水清澈见底。夕阳残照下,冰洞反射出的光芒五色斑斓,洞边的湖水幽蓝静谧。冰洞附近,亘古的冰雪融化成涓涓细流,汇成的小溪顺着山势飞流直下,形成一道动感十足的瀑布。那情景,就像遗世独立的冰川天女,旁边一个采药仙童飞扬跳脱。
据说,现在队里很多人都想到冰洞去开开眼界,魏领队给我的机会应该是意外的惊喜,可我又没法同去——李刚早早就在房间候着我,假如爽约,这个采访就等于作废,接下来的几个采访约定也前途黯淡。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领队一行扬长而去,然后感叹事难两全。
割舍了参观冰洞的机会,换来一次成功的采访,更令人欣慰的是,我们在报房还等来了格罗夫山的好消息——截至今天凌晨一点,琚宜太们收集的陨石数量已经达到5282块,超过了前三次格罗夫计划回收陨石数量的总和,也缩小了和日本、美国的差距。
我国从第十五次南极科考开始收集陨石,其后的十六、十九次科考队也都把陨石回收当成重头任务,前三次格罗夫计划回收的陨石数量分别是4块、28块和4448块。前两次,琚宜太是跟着自己的博士生导师刘小汉亦步亦趋,虽然刘小汉教授“狠得像刘文彩”,但那时候限于各种条件,回收的陨石数量并不尽如人意。执行第三次格罗夫计划时,刚过而立之年的琚宜太博士成了队长,也成了“比刘文彩还狠”的工头儿兼先进工作者。那年,琚宜太自己就搞到1200多块陨石,我国拥有的南极陨石数量也一下达到4480块,排在世界第三。
这次出发前,琚宜太表现得很低调,给自己和队友定的目标是回收陨石三千块。开工后,他们在内陆冰盖的进度似乎不快,半个月的时间捡了1023块陨石。照这个进度,二月十日他们返程时,也就是差不多完成计划。哪知这两天他们就像进入了陨石山谷,收集陨石就像拿着磁铁划拉小铁块儿,24日一天,分队的11名队员就搞到1200多块陨石,按工作10个小时计算,每人平均5分钟左右就捡到一块儿陨石。这进度弄得队里的林扬挺教授来不及鉴定陨石类别,弄得我们始终疑惑他们是不是手里拎着扫帚,在不停地往口袋里扫这种珍贵的小石子。
在报房和琚队长通电话时,他告诉我,北京时间昨晚九点,分队已经到达了位于东经75度08分、南纬72度52分的格罗夫山6号营地。从这儿开始,他们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冰盖进退及古气候研究、地质考察和卫星地面遥感测量,陨石收集至此告一段落。我心里明戏,琚队长还留了一手儿——现在,排在世界第二的美国拥有南极陨石数量刚超过一万块,假如琚队长和他的弟兄们一使劲儿,没准儿再过二十多天中国就是世界第二陨石大国,但下次格罗夫计划琚宜太们就很难再次完成超越。
我在电话里对琚队长说,等他回来弟兄们一定要痛饮庆功酒。他回答说,“没问题”!——声音里透着志得意满。
今天下午,中山站副站长史录俊摘下墙上的红色条幅,把上面“享受南极
欢度新年”八个字换成“中国第二十二次南极考察队新春团拜会”。中山站就这一块够大的红布,想贴“团拜会”,就不能“享受南极”。史局长帖字时,没招呼人帮忙,当然也不需要人帮忙。于是,在他身边穿梭的队员就对这块红布视若无睹。在中山站就是这样,只要不是自己的工作,又不需要帮忙,就没人有闲工夫搭理。
从昨天开始,队员所在单位陆续从国内发来春节贺电,魏领队让人把这些贺电都贴在食堂门外的玻璃墙上。我猜科考队领导的意思,是想让这些贺电和史局长的“红布”营造点儿春节的喜气儿,可惜,起码到现在还没人买账。在大家心里,似乎没有“过年”这个概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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